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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就是做他能做的事——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

2015年01月09日 20:23 来源于 财新网
克利斯朵夫并不是为平民利益奋斗的英雄,也不是圣女贞德那样出身平民的民族英雄

  名著的启示】(财新文化专栏作家 米琴)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(1912)是法国著名作家罗曼·罗兰(1866-1044)荣获诺奖的小说。翻译家傅雷在抗战时期将其译成中文后,影响了几代中国青年。文革中,这部小说被批宣扬个人奋斗而遭禁,可青年学子们或从图书馆“偷”或从私人处借,争相传阅。

  那时,最让一些青年震惊的,是克利斯朵夫对权威的怀疑和挑战,特别是小说中的这段话:“所有的教育,所有的见闻,使一个儿童把大量的谎言与愚蠢,和人生主要的真理混在一起吞饱了,所以他若要成为一个健全的人,少年时期的第一件责任就得把宿食呕吐干净。”克利斯朵夫坚持独立思考的精神,深深影响了那时中国青年中的思想者。

  克利斯朵夫对彼时中国青年的另一影响,是其对“有闲青年”的鄙视。他认为,他们“没有意志,没有目的,没有生存的意义,怕工作,怕孤独,永远埋在安乐椅里,出了咖啡馆,就得上戏院”。而他每天都要想自己为“不朽的生命做了些什么”,不想让每一天白过或糟蹋掉。

  当代中国青年如果读这部小说的话,最惊讶的恐怕是克利斯朵夫对金钱的鄙视。他出身贫寒,母亲在富人家帮佣。小时候,他穿有钱主人小孩的旧衣服遭嘲笑,因为是“穷小子”而受尽侮辱。可是,他并没想成为一个有钱人,反而还特别讨厌远亲中的一个暴发户,甚至对他脸上啐了一口。克利斯朵夫从小就梦想成为一个英雄。

  早期西方文学中的英雄几乎都出身贵族,但“英雄”的涵义不尽相同。荷马史诗中的英雄均为贵族首领,最著名的有英勇善战,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阿基琉斯,以及用智慧战胜神妖灵怪,经受住各种精神考验的俄底修斯[注1]。古希腊悲剧中的英雄俄狄浦斯王勇于追寻真相,敢于担当自己所犯的错误,哪怕那是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铸成的[注2]。另一位英雄是贵族妇女安提戈涅,她以自己生命为代价挑战独裁暴君的权威[注3]。文艺复兴时期最著名的英雄是杰出的人文主义者哈姆莱特王子[注4]。而模仿骑士英雄的堂吉诃德也是乡村贵族,他那位平民出身的跟班桑丘就没有什么英雄的情怀[注5]。浪漫主义时期流行“拜伦式英雄”,而拜伦本身就是男爵。雨果笔下的冉·阿让出身社会底层,可与其说他是英雄,不如说他是圣徒[注6]。莱蒙托夫的《当代英雄》里的主人公毕巧林也是贵族青年[注7],而《红与黑》中出身平民的于连,其英雄梦被上流社会彻底粉碎。不过,在临死前,他表现出真正的英雄气概[注8]。

  克利斯朵夫的平民形象和于连的不同。于连虽然衣履寒酸,但有俊美外表;克利斯朵夫不仅相貌偏丑,还不修边幅,没有教养,举止粗鲁,不讲卫生。可是,他不像于连那样在贵族面前时时敏感于自己的“平民”身份,并因此而自卑。相反,他在精神上比贵族还自傲。他在给那位不允许自己女儿和他谈恋爱的贵妇人的信中说:“我没有权利爱你的女儿。可是我的心要爱什么人,世界上无论什么也阻止不了;即使我没有你的门第,我可是和你一样高贵。唯有心才能使人高贵:我尽管不是一个伯爵,我的品德也许超过多少伯爵的品德。”

  克利斯朵夫有非凡的音乐天才,这使他能为音乐中的“伟大的灵魂”所感动,从而产生出一种崇高的精神,也就是对至善至美的追求。艺术在他心目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。他把艺术比作“罗盘针”,“外边尽管是狂风暴雨,它始终指着北斗星”。他对艺术家的价值也有最高级别的肯定,比如视“莎士比亚和贝多芬”为“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生命的灵泉”,而且认为“应当由艺术家来指导民众而非由民众来指导艺术家”。

  当然,他崇尚的是“最高的艺术,名副其实的艺术”。这种艺术“是一颗向无垠的太空飞射出去的彗星”,“总是力,总是火,是天上闪出来的电光”,像太阳一样是战胜黑夜的生命。他极鄙视那些以娱乐为目的的低级艺术。因此,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“发觉了德国艺术的谎言”,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发表对媚俗的艺术的激烈批评,开始与艺术界的腐败现象进行斗争。他振臂疾呼,想把一般群众从麻痹状态中唤醒。

  他的斗争对象除谎言和庸俗之外,还包括奴性、偏见等。他感到如果有志之士不起来奋斗的话,“人类以几千年的痛苦缔造起来的文明要崩溃了”。他就像背水一战的勇士般告诫人们:“决不能怀疑你所信为善与真的东西。凡是你相信的,你都应当保护。不问我们的力量怎么样,切不可退让。在这个世界上,最渺小的人和最强大的人同样有一种责任。……别以为单枪骑马的反抗是白费的!敢肯定自己的信念就是一种力量。”

  然而,克利斯朵夫从没反抗社会的不公,他并不是为平民利益而奋斗的英雄。他的斗争对象之一是“公众的愚蠢”,主要是为公众的精神健康而奋斗。他并不认为平民阶级比其它阶级更先进,甚至还聚焦其弱点:“大多数的工人都是这样。他们一忽儿如醉若狂,说得天花乱坠,一忽儿垂头丧气,心灰意懒。他们抱着极大的,毫无根据的幻象,不是自己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,只凭着把他们带到下等酒店去的懒惰的习气,从别处现现成成接受来的。无可救药的思想的懒惰,原因太多了:好比一头困惫不堪的野兽,只想躺在地下,消消停停的咀嚼它的食料,做它的梦。梦消灭以后,只有更累,更觉得口干舌燥。他们老是没头没脑的捧一个领袖,过了一晌又对他猜疑,把他丢掉。最可叹的是他们并没有错:一个又一个的领袖都是被功名,财富,和虚荣勾引得来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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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宋宇 | 版面编辑:宋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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